第(2/3)页 他挥手告别。 沈柠欢冲他笑了笑,那笑容在晨光里,像一朵缓缓绽开的花。 “夫君,我等你回来。” 裴辞镜心里头一热,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汇入那黑压压的人流里。 贡院在盛京的东南角,取的是“紫气东来”的寓意。 这座建筑已有百余年的历史,灰墙黑瓦,巍峨庄严,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,怒目圆睁,仿佛在警告所有心怀不轨之人——这里是文教重地,不容亵渎。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,上书“贡院”二字。 笔锋遒劲。 据说是太祖皇帝御笔亲题。 那字经年累月,风吹日晒,墨色已经有些斑驳,可那股子气势却丝毫未减,隔着老远便能感受到。 裴辞镜跟着人流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 他走得不快,却走得很稳,考箱背在肩上,不算重,却也不敢大意。周围有人让仆人帮忙拎着行李,三五成群,说说笑笑;有人则和他一样,自己背着箱子,面色凝重,目不斜视。 裴辞镜没让元宝跟来。 这些东西。 还是得自己看着才安心,万一被人动了手脚,偷偷塞进什么不该有的东西,那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。 这种事。 历史上不是没有过。 有人嫉妒同窗的才学,便在考具里做手脚,塞进夹带的小抄,入场时被搜出来,那人百口莫辩,不仅取消了考试资格,还被革了功名,一生尽毁。 裴辞镜可不想成为这种冤大头。 他虽然防着八皇子使坏,但也知道,在这种人山人海的场合,想精准地在他身上做手脚,得先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再说。 几万人汇集于此,光是要在人群里找出一个裴辞镜,就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更何况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往他考箱里塞东西。 这难度。 不比登天小多少。 但他还是小心为上,这世上,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,而是其他看似不起眼的人心里的恶。 贡院门前,已经排起了长龙。 几条队伍蜿蜒出去,一眼望不到头,裴辞镜站在队伍中间,随着人流一点一点往前挪。 晨光渐亮,天边那抹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色,有几缕光穿过云层,落在贡院的灰瓦上,镀上一层薄薄的暖意。 终于,轮到他了。 入场的第一步,是核对入场凭证。 裴辞镜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“准考证”,一张盖着礼部大印的文书,上面写着他的姓名、籍贯、年貌,还有三代履历。 负责核验的官吏接过文书,对照着上面的描述,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,裴辞镜站着不动,任他打量,面色平静,目光坦然。 那官吏点了点头,在名册上画了个勾,将文书递还给他。 “下一个。” 裴辞镜收好文书,跟着指引,往第二道关卡走去。 这里是搜检处,也是所有考生最紧张的一关。 大乾对夹带的防范极为严格。 考生入场时,需脱去外袍,解开头发,接受从头到脚的搜查。帽子、靴子、腰带、衣缝,每一处都要翻检,甚至连干粮都要掰开来看,以防里头藏了字条。 这种搜检,对读书人来说,多少有些折辱,但规矩就是规矩,朝廷定下的制度,没有人能例外。 裴辞镜排在队伍里。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搜检。 有人面色如常,坦然受之;有人则满脸通红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;还有的,被搜出夹带,当场被押了出去,面色惨白,哭喊声在贡院上空回荡,听得人心头发紧。 轮到裴辞镜时,他将考箱放在桌上,然后脱下外袍,解开头发,张开双臂,任人搜查,十分坦然。 搜检的官吏动作利落,从头到脚,从衣缝到鞋底,每一处都仔细翻检过。有人打开他的考箱,将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,笔墨、砚台、蜡烛、干粮、水壶,每一样都仔细查看。 那干粮是沈柠欢亲手做的——几块烧饼,用油纸包着,扎得结结实实。官吏拿起来,掰开看了看,确认里头没有夹带,才放回去。 一番搜查下来,什么也没搜出来。 那官吏点了点头,将外袍递还给他,语气平淡:“穿上吧。” 裴辞镜接过外袍,穿好,又将头发重新束起。他动作不紧不慢,神色从容,这场搜检不过是例行公事,不值得紧张。 他拎起考箱,跟着指引,往下一处走去。 分配考号的地方,设在贡院的中厅。 大乾为了主打一个公平,考号完全随机,直到考生通过检查,才由官员抽签决定,这个规矩,从太祖年间就定了下来,一百多年从未更改。 中厅里摆着几张长案,案上放着几只签筒,里头插满了竹签,每支竹签上写着一个编号,对应着贡院里的一间考舍。 考生凭签入场,抽到哪个是哪个。 全凭运气。 没有考生能事先知道自己坐哪里。 裴辞镜走进中厅时,里头已经排了不少人,他站在队伍里,目光不经意地往签案的方向扫了一眼。 然后,他微微一怔。 签案后头,站着两个人。 一个是负责抽签的官员,穿着青色的官袍,约莫四十来岁,面容清瘦,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。 另一个,穿着一身玄色便服,负手而立,面容英挺,目光沉静,正看着那些抽签的考生,不知在想什么。 六皇子,李承裕! 李承裕也看见了他。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,又各自移开,没有任何交流,甚至没有多停留片刻,就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 裴辞镜心里却微微一动。 六皇子怎么会在这里? 他在这里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