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厢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,青烟从铜炉中袅袅升起,在午后的日光里打着旋儿。 青云子站在窗前,逆着光。 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甚至称不上严肃——他就那么站着,目光落在裴辞镜身上,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探究,几分兴味,还有几分......裴辞镜说不清的东西。 没有气势压迫。 没有居高临下。 甚至没有寻常得道高人那种“我看透你了”的故作深沉。 可裴辞镜就是觉得后背发凉。 那目光像是有实质,从他脸上缓缓扫过,从眉眼到鼻梁,从下颌到肩颈,一寸一寸,像是在打量一件稀罕物件。 又像是在看......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 裴辞镜下意识挺直了背。 然后,他发现自己已经坐下了。 什么时候坐下的? 他分明记得自己刚才还站着,怎么一眨眼就坐到这圈椅里了? 裴辞镜侧头看了一眼沈柠欢——自家娘子也端坐着,姿态娴雅,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,眉眼低垂,一副标准的小辈见长辈的模样。 两人不约而同地乖巧。 不约而同地安静。 裴辞镜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:这不是怂,这是尊老爱幼,是守礼数,是......是这老头的眼神实在太他娘的渗人了! 让他想起前世高中时那个教导主任。 不,比教导主任还可怕。 教导主任顶多看出你昨晚没背课文,这老头…… 这老头看他的眼神,像是把他前世今生都翻了个底朝天,连他几岁尿床、几岁偷吃供果都一清二楚。 裴辞镜心里发毛。 面上却端得稳稳的。 沈柠欢亦是端坐着,目光落在窗边那道清癯的身影上,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。 不是因为紧张。 是因为…… 她听不到! 听不到任何声音。 青云子站在那里,明明不过两三丈的距离,正在她“他心通”的感知范围内,可她凝神细听,却什么也听不见。 不是空白。 不是沉默。 而是……什么都没有。 仿佛那人站在那里,却又不站在那里,仿佛此人并不存在,又仿佛他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屏障,将她探出的“触角”轻轻挡了回来。 沈柠欢垂下眼,心中微微震动。 自她觉醒这能力以来。 从未失手。 无论是威远侯的权衡、侯夫人的惋惜、沈柠悦的妒恨,还是夫君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心戏——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 可此刻。 她听不到青云子的心声。 “道行太高了么……”她在心里轻轻道。 倒也不慌。 只是有些新奇。 就像一直以为自己手中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,今日忽然遇见一块削不动的铁疙瘩,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她“听”不了的人。 旁边传来裴辞镜的心声,嘀嘀咕咕,絮絮叨叨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的猫。 「这老登到底在看什么......我脸上有花吗......他那眼神什么意思......我怎么感觉他什么都知道了......不会吧不会吧......」 沈柠欢唇角微微弯了弯。 还好。 至少夫君的心声还能听。 青云子终于动了。 他缓步走到主位,撩起道袍坐下,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给面前两个年轻人消化情绪的时间。 “贫道青云子。”他开口,声音苍老却清朗,如山间晨钟,“二位施主,久候了。” 裴辞镜忙拱手:“不敢不敢,晚辈裴辞镜,携内子沈氏,冒昧来访,打扰道长清修了。” 青云子摆了摆手。 那动作随意,却莫名让人不敢再客套。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,最终落在裴辞镜身上,久久未动。 半晌。 他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,可裴辞镜就是觉得,这老头笑得很……意味深长。 “有意思。”青云子轻声道。 裴辞镜心头一跳。 什么有意思? 哪儿有意思? 他怎么有意思了? 青云子却不再看他,转而看向沈柠欢,目光温和了许多:“沈小姐命格清贵,贫道方才听玄真说了,凤栖梧桐,上上之签。日后福泽深厚,贵不可言。” 沈柠欢微微欠身:“多谢道长。” 青云子点了点头,又道:“沈小姐有此命数,乃前世修来之福,今生只需持心端正,顺其自然,便可得圆满。” 沈柠欢垂眸:“晚辈谨记。” 她心中却微微一动。 前世修来? 青云子的话,似乎别有深意。 但青云子并没有解释,只是又看向裴辞镜。 这一次。 他的目光更深了些。 “裴公子的签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那支竹签,在指间轻轻捻动,“贫道看了。” 裴辞镜乖巧地等着下文。 青云子却没立刻说,而是将竹签放回案上,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裴公子可知道,每个人的命数,其实是确定的?” 裴辞镜一怔。 青云子继续道:“人生一世,如舟行江海。或有风浪,或有暗礁,或遇顺流,或逢逆水——过程千变万化,可最终会抵达何处,却是早已写定的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