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国跟在她后面出了院子，巷子里很安静，阳光照在墙头上，把那些枯草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的，声音在巷子里回荡。

    顾兮兮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他一眼，他冲顾兮兮摆摆手，示意她快走，顾兮兮咬咬牙走到巷子口，拐弯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过墙角，看不见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等她离开巷子，才转过身，往巷子另一头走，一边走一边用天眼扫视四周，白天不好行动，街上人多眼杂，他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，等天黑了再想办法。

    老城区这一片很多房子都空了，前些年搞开发，人都搬到新城区去了，剩下的都是些老房子，门窗紧闭，墙头上长着枯草，有的院墙都塌了半边，他走了没多远，就看见一扇半掩的木门，门板上刷的红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，门框歪歪斜斜的，像是风一吹就能倒，推开门，吱呀一声，门轴锈得厉害，声音在巷子里传出去老远，闪身进去，把门掩上。

    里面是个小院子，不大，十来平米的样子，地上铺着青砖，砖缝里长满了枯草，有的地方草都齐腰高了，正房的门锁着，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，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，玻璃碎了两块，用硬纸板糊着，绕到后面，找到一扇没锁死的窗户，推开翻了进去。

    屋里空荡荡的，什么家具都没有，只有靠墙的地方倒着一条断腿的凳子，墙角堆着些破破烂烂的纸箱和塑料瓶，地上落了一层灰，脚印踩上去清清楚楚，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来，靠着墙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，把手机掏出来，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浮游山会突然出面，这事儿他琢磨了半天，觉得八成是周永昌安排的，那老头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动静，知道他来了福岭，知道顾家的事，提前联系了浮游山，让他们关键时候出来挡一下，也幸好有这一手，不然今天孩子就被顾家抓走了，他越想越觉得后怕，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，只想着见招拆招，却没想过事情万一出了岔子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现在张家和顾家联手，给他三天时间，从福岭市逃到黄河以北，一千五百多公里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，从福岭往北，穿过两个省，跨过黄河，才算安全，正常的交通工具肯定不能坐，飞机火车长途大巴，这些地方对方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，他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抓住，开车也不行，高速路口、国道省道，到处都是关卡，顾家悬赏十个亿，那些警察、收费站的人，谁不想赚这笔钱？他得想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他打开暗网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路子，结果首页上挂着一条醒目的消息，红色加粗的字体，一眼就能看见，顾家悬赏十个亿，征集他的行踪和消息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，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锅，有人说这钱好赚，有人说这活儿不好干，还有人问怎么又是赵建国，是之前被浮游山通缉的赵建国吗？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，怎么得罪了这么多人。

    他苦笑一声，把暗网关了，信息化社会就是这么操蛋，消息一出来，全网都知道了，他就算想找人帮忙，人家一看悬赏，搞不好扭头就把他卖了。

    他正准备退出，瞥见私信栏里有一条未读消息，点开一看，是招陵发来的，那女人说话还是那个调调，直接得很，连个客套都没有：“你胆子不小，敢去劫张家的新媳妇，佩服，需不需要帮忙？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回了三个字：“不用了。”张家只允许他一个人逃，浮游山都不能插手，招陵来了也是白搭。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，他正准备关掉，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招陵回得很快：“福岭市北边有个小项坡，下面有个古墓，地方很隐蔽，你要是现在不安全，先去那儿躲躲。”

    赵建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，招陵这人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发消息，她说那个地方隐蔽，那肯定是真的隐蔽，他回了一句“谢谢”，然后把手机收起来，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赵建国刚在屋里坐下没多久，外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
    “就是从这附近出现的！监控拍到了，她就是从这条巷子出去的！”一个男人的声音又急又冲，带着火气，脚步声在巷子里来回踱着。

    “妈的，找了半天，原来一直就藏在这儿，跟咱们玩灯下黑，胆子也太大了。”另一个声音接话，语气里满是不甘，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。

    “赵建国肯定已经走了，快去找！还愣着干什么？”第一个人又喊。

    “急什么？”第三个声音慢悠悠的，听着沉稳些，像是这伙人里拿主意的：“刘家已经安排刘泰过来了，刘泰你们知道吧？精通好几种兽语，还带着他养的那条大白狗，只要他到了，赵建国就算钻进地缝里也能给刨出来。他能跑哪儿去？”

    他在屋里听得心里一沉，精通兽语，还养了狗，这是要循着气味追他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这身衣服穿了好几天，汗味、土味混在一起，又在这废弃的屋子里闷了大半天，气味重得很，狗鼻子一闻一个准，他不能再待在这儿了。

    翻身起来，天眼穿透墙壁往外扫，巷子里站着七八个人，有的在打电话，有的在抽烟，还有的靠在墙上骂骂咧咧，院子后面还有一条更窄的巷子，黑漆漆的，没人，他轻手轻脚走到后窗边，推开窗户，翻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猫着腰，顺着巷子往深处跑。两边都是高墙，头顶只有一线天，地上坑坑洼洼的，踩上去沙沙响，一边跑一边想，那个刘泰带着狗追过来，这么跑肯定不行，得先把身上的气味盖住，正想着，前面拐角处出现一个公共厕所，灰扑扑的墙，门开着，闪身进去，里面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正站在洗手池前洗手，看见他进来，愣了一下。